10月5日,中央电视台发布了一部名为《缅北电诈覆灭纪实》的纪录片,其中列出了令人震惊的数据:在针对缅北与中国相关的犯罪专项行动过程中,全国公安机关动用10万名警力,奔赴中缅边境,参与这场国际反诈骗斗争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并不是说这10万名警察越境逮捕罪犯,亦不是中国出面为缅甸管理治安,而是一个综合的行动,涉及边境管控、国际合作及国内的法律程序。真正需要关注的问题在于:如何在境外发生的犯罪之下,让那些潜藏在国界另一侧的罪犯被追究并接受法律制裁。在缅北电诈最猖獗时,犯罪窝点距离中国边境很近,而中国警察却无法直接进行抓捕。在纪录片中,云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赵南方提到,边境民警看得见电信诈骗案件的发生,可是却“无法触碰”。公安部刑侦局的负责人张军也指出,当时的局面可以总结为:“无法出境、无法打击、无法带回。”这并非警察不愿意行动,而是法律权限受到国境的限制。尽管犯罪分子手段凶残,中国执法者不能随意跨越主权与国际法的界限进入他国进行抓捕。正是因为如此,犯罪分子才会利用这一点,他们将诈骗机房设在境外,而受害者则在中国。资金从中国人的银行账户中流出,且暴力行为发生在重重围墙、铁丝网及armed guards的保护之下。高峰时期,缅北勐波地区的电诈窝点数量达到265个,参与诈骗的人数接近6万人。全国公安机关每日接到的家属请求救援的警情一度高达约40起。更为严重的是,电信诈骗的形式已经发展成由地方势力提供设备、武装和社会关系网的系统化犯罪,“金主”负责组织诈骗,而底层人员则负责引流、交流和收款等环节。未能成功诈骗的人不仅会遭受殴打、电击和拘禁,甚至可能被转卖;尝试逃跑的人也可能面临枪击或致命伤害。犯罪集团一边从中国受害者手中榨取金钱,一边用这些资金养活武装力量,进而用武力保护这些诈骗窝点。诈骗与暴力因此紧密相连,这也是专项行动升级的原因所在:仅仅拦截电话和冻结账户固然能减少损失,但无法颠覆这些境外犯罪集团的根基。要想摧毁这些窝点,必须打破“人在境外便无计可施”的僵局。虽然“10万警力”看似一场大规模的边境集结,但其内涵要复杂得多。在持续推进的专项行动中,全国公安机关累计组织约10万警力参与,任务则分布在边境一线以及国内多个地区。边境警力需要对大量回流人员进行核查和登记,识别谁是被骗、被胁迫进入背后的受害者,谁是主动偷渡出国的嫌疑人,另外那些掌握枪支、人员和资金的主要嫌疑人则需要特定查证。国内的办案人员则会根据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、银行卡及虚拟货币账户对境外犯罪窝点与国内案件进行逐一对应。人数众多并不意味着行动简单。相反,这个数字恰恰反映了跨境电诈已经将受害者、嫌疑人、资金和证据分散至全国各地。以白家犯罪集团的专项案为例,为了查清事实真相,中国警方的专案组曾五次赴缅北与缅方联合调查,查获受害人遗骸及毒品制造工具等物证。深圳公安又调集千余名警力,深入全国200多个城市,对数千名受害者进行取证调查。这正是“10万警力”背后的真实工作:不是在边境上做表面功夫,而是通过整理数以万计的人员、案件和资金,形成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的证据链。中国通过通缉、外交交涉及警务合作持续施压这些犯罪集团。2023年11月,公安机关公开通缉明家犯罪集团的重要首脑;同年12月,又对白所成、魏怀仁、刘正祥等10名嫌疑人进行悬赏通缉。随后,缅方逐渐向中国移交相关的嫌疑人。截至2025年7月,中缅双方通过警务合作及一系列行动,累计抓获中国籍涉诈犯罪嫌疑人超过5.7万人。因此,这场专项行动的厉害之处在于,在尊重国境的前提下,将国境的屏障不再成为这些犯罪集团的保护伞。将犯罪嫌疑人押回国内虽解决了“带不回”的问题,但是否能依法定罪才真正决定这次行动的成效。缅北案件的难点相当明显:犯罪行为发生在境外,涉案人员众多,组织关系错综复杂,一些证人身在国外,电子证据可能被销毁,甚至尸体、武器和窝点资料未必完整保留。警方必须将每一笔资金、每一次暴力行为、每名被告人的责任梳理清楚,而不能仅凭“他属于哪个家族”就认定有罪。最终公布的数据表明,这场追责行动并未停留在口头上的承诺。法院认定明家犯罪集团在果敢老街等地设立诈骗窝点,实施电信诈骗及开设赌场等犯罪活动,涉及赌博和诈骗资金超过100亿元;有关犯罪造成14人死亡,多人受伤。明家案39名被告人中,11人一审被判处死刑,其余多人被判处死缓、无期徒刑或有期徒刑。白家集团的犯罪规模同样惊人。公安机关查明,其开发或控制41个大型赌博及诈骗园区,涉及3.1万余起诈骗案件,诈骗金额超过106亿元,还涉嫌故意杀人、绑架、强迫卖淫以及制造、贩卖毒品等严重犯罪。法院最终认定其涉赌和诈骗的资金总额已超过290亿元,造成6名中国公民死亡,多人负伤。截止2025年底,全国法院一审审结涉及缅北电诈案件超过2.7万件,判处回流的涉诈人员达4.1万余人;明家与白家两起案件中,共有39人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的刑罚,其中16人被立即执行死刑。最高检察院披露,2025年检察机关对缅北“四大家族”犯罪集团的285名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诉。这些数字提醒世人,法律的追责不仅限于台前的家族首领,更涵盖了园区经营者、武装分子等所有涉案人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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